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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到灵魂 [第二篇1] [原]

by jackny2 on Apr.23, 2006, under 城市边沿

     [fly]同志们,第二篇上市了,望支持哦![/fly]    
         [size=5]第二篇 爱欲的床[/size]

  1

  在这个城市里,我找不到欲望的出口。一个人流落在空荡荡的城市街头。没有人陪我说话,没有人陪我流浪,只是一个人在街头徘徊。好孤单,孤单得想找个口井,像苏童笔下的女人们,累了,困顿了,厌倦了就钻进去,以此告别宿命。

  有的时候,我可以恨自己,就像恨伤害过我的人一样。自恋的后果是自虐,不知道是谁说的话。铭记心中,一直都没有忘记。每天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青春的面容无尽地衰老,像一张历经年轮轮转的松树皮,无尽地衰老退化。人都是在不断地伤害,伤害别人,伤害自己。我们都是些生灵,有善面,有恶面。人的两面性,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可以找得。望着日日衰老的面容,心中阵阵失落彷徨。为什么就老了,在没有完全纵情消魂的时候,为什么就要这么老去?

  日子开始过得白日化起来,一切的东西都显得苍白,混沌。齐瑞一直忙着工作,没时间陪我。坐在阴暗的房间里,我开始发现自己的灵魂如此苍白。我说过,我是一个有着严重自虐倾向的人。似乎,我已经不怕伤害了。落寞的孤单,我想找可以钻进去躲避起来的地方,然后好好地呼吸,生活。害怕寂寞,我的人性弱点。

  决定去找石泉,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齐瑞,我还认识他。一个人慢魅轻薄的男人。离开了男人,我的生活似乎变得只有素菜清汤了。苍白的日子,无聊烦闷。女人不是我所想要,就好象男人一样,都不是我所想要,我想要的只是可以告慰寂寞的激情和拥抱而已。在情欲的国度里,没有肮脏和龌龊之分,谁都是性的奴隶。性别,没有界限,在这情欲高涨的年代里,我只求不枯死在欲望之舟中。

  瞧着石泉房间的门,我在做一次自残的冒险。门内没有动静,我只听到自己心跳扑通扑通的声音,激烈回荡。

  可是,当我快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开了,徐徐开启。

  满副愁眉,凌乱毛糙的胡子,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剃了。盯着他迷糊浑浊的双眼,我突然发现他老了很多,在被人事,岁月遗弃了许久之后,他也开始无尽地衰老,像我一样。原来清晰的眉眸不见了,褚定安稳的神情也没有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拖沓肮脏的男人,当似乎看起来更有男人味了。

  2

  你来找我有事吗?石泉开口说话,没有抬头看我,似乎他还觉得他对我有亏欠。

  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把事情看开了,性和欲相生,我很疲惫,没有资格去责备谁,再说,在这个世界里,谁都不是谁的谁,我们都是些可以任意放纵情欲的动物而已。

  石泉,你对我没有亏欠,真的没有。坦然,我是个率真的人,在某些时候。望过他的双眼,我是个窥视疯。你心底的东西,永远都逃不掉我的双眼。他微微地抬起头来看我,神情恍惚落寞。许久,我已经没有再触碰他的眼神,那个沉稳安静的男人。

  对不起,萧,我错了!他低下头,像个孩子般的在认错。

  好了,一切都过去。放下吧,要不我们都会很累的。人为欲而生,这话我相信,因为我也是个受情欲支配的男人。牢笼中的困兽,我们都如此渴望拥抱,激情。恍惚闪过眼角的光彩,我知道了,他需要我的安慰,需要我给予他的拥抱和温暖。

  石泉,我们还在一起,好吗?亲吻着他的脸,那么熟悉,那么滚烫,像原的脸,熟悉得使我难过。每次拥抱,我都只是看到洪原的脸颊,暧昧生动。我们是如此需要拥抱,需要温暖。渴望的一点点温度在由体内燃烧,一直到我们所要达到的欲望高处。

  萧,我什么都没有了。在这个城市里,一切都东西都离我那么远。有的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要不为什么你,齐瑞,一个个都离开我,不在我的视线之内。他顿了顿,很是伤感般的。这些日子以来,我都一个人呆这里,不想出去,什么都不想。我的公司也已经破产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出声,我害怕一切的忧伤和虚有。紧金地搂住他,我怕此刻是该是我们告别的时候。人间的落差,在于瞬间的转念。我们都无从去抗争,太过虚弱,太过忧伤,我们都应该坚持着面对。我轻声地告诉他。

  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这个城市从此不再与我有任何关联。早已厌倦了一些东西,我情愿放弃,统统都扔掉,从此过着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不要任何捆束。

  默然无声,因为我也一样。太多的事情困扰,我已经很累,没有任何一丝的力气再去说话。躺在床边的,把自己扔在角落,拥着寂寞的姿势。
  
  3

  该离开总会离开,我学着别人的样子安慰自己。走出石泉住的公寓楼,枉然的落寞再次侵袭我早已枯竭的意念。冬日凛冽的寒风吹过头顶,砸到树枝,广告招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发麻的后脑芍发出点滴的疼痛,似乎是些什么不好征兆。

  从石泉的公寓出来回到住所,已经是下午。近来因为都没什么忙的事情,所以可以一个人东奔西跑的。当我走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电话呼啦呼啦地响起来。想来着年头要想安静下,过着日子都难。这陌生的号码,都不知道他妈的谁打来。

  喂,谁呀,烦死了,那吵!呵斥着,我没好气地叫着。

  喂,你好!温文而雅的声调,带着成熟的磁性。那么熟悉,那么厚重的声音。

  你好!卸疲惫的伪装,好气地问候着。

  你还好吗?萧。令人匪夷所思的问候。我开始惶惑起来,面对如此亲切,如此熟悉的问候,我快疯叫了起来。是原,是原的声音,那个消失了半年多的男人。他又给我联系了。狂喜,悲愤,一切的情愫开始上涌。没有表达能力的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好,我!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沉没淡定。过了许久,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远。你现在在哪里?我想见见你,好吗?原发出苍寥的问话。

  决然颓突。没有应声,我怕自己的眼泪会掉落,在脸,那么烫,那么熟悉,像他的声音,他的脸庞,那么热,那么熟悉。说好了,不分手,不失恋,可是你消失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要回来,在我苦闷彷徨的时候,你都在哪里?现在好了,我的日子已经好起来,可你,你却回来。你回来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愿放过我。难道我真有那么贱,那么贱,一定要成为你手中的玩偶,成了你命中哭得淅沥哗啦的,你才开心是吗?疯狂,尖锐,吼叫了起来,我像只发了疯的狮子,对着话筒狂叫。

  对不起,萧。电话断了,在空中,发出空落落的盲音,像个欲将死掉的人发出的闷响。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我,蹲在门口,惶惑哭泣。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使我不得安宁,不能安生?

  4

  原来洪原早就到我的楼下,在我转身上楼的时候,他便给我打电话。

  其实,他早该明白我的情绪,早该出现,或离开。我需要的,他或许真的不懂。爱与不爱,我都一样惶惑。对不起,原,我不该这样对你发脾气。可是,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多难过?

  让他进门,啪地关上门,一个空阔的房间里,仅有我们两个人,两个人寂寞中挣扎并疼痛着的男人。

  他怔怔地望着我,似乎生怕我责怪,不敢坐下去。

  你坐吧!我这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轻声地说话,心里难得的一时平静。

  恩,谢谢!他还是温和地说着话,客气得让我觉得难过。以前,他从来不跟我客气的。记得以前他总会搽着我的脖子,说什么都要我就范,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们就是两个人见过面的陌生人,共处一室。

  你!我刚要开口,他却也同时吐出了一个字--我!两个人同时顿住,都在等候着对方的解释或说别的。

  他抱歉地对我微微一笑。其实这么久以来,我都过得不错,只是出去做了些事情,不知道你这里怎么样?他很主动,问我的情况。

  谢谢,我也都还好?默然淡定,似乎一切都被水冲刷过一般。苍白的对话,沉默的彼此。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都没有说话,也一样,找不到拥抱的理由。他坐着,我给他泡茶,行主宾之礼。房间安静得让人觉得窒息难过。撤着嗓子,想向外面透透起。这是一个被捏造的空间,里面的空气全被凝结遗弃。

  萧,其实,我想和你说很抱歉,这么长时候以来,让我担心受苦了。

  委屈?难受?所有的东西一触即发。谁都不能触碰我的心底,就好象受了伤的疤,谁都不能触碰,一旦碰触,便发出尖锐的疼痛。惨烈,疯狂。

  为什么要跟我说抱歉,那你为什么不跟爱说抱歉,看有人会理你不?吼叫着,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一切都在意料之内,在想象之中发生。那么久了,你消失了,却一下子出现了,你以为我会好过是吗?刀子从胸膛进入,也都是一下子出现,一下子消失的时候,你要不要试一下?发了狠,我转身跑去厨房抽过水果刀来,摆在他的面前。

  对不起,萧,只要你觉得心里痛快,你想怎么样都行,成吗?他站起来,望着几近疯狂掉的我,眼神没有半点疑惑和迟疑。

  好,说了那么多,为什么全缄口不提你去了深圳,你病了,去住院了,还是丁林一起去的呢?你们的事情,都以为我不知道吗?是啊,两个人多快乐啊,可以比翼双飞了,在远无人识别的城市里,多快乐啊。假如是我的话,我想一定很爽的吧,像做佳节又重阳爱一样。像个发了疯的泼妇,在那里大吼起来,毫无理智。

  洪原默默地接过我放过来的水果刀,横在胸口,欲将一刀刺下去。砰的一声落地,发出尖锐的金属落地声。我拦住了他的愚蠢,在感情无能无力的时候。你走吧,我不要再见到你,离我远远的。落着泪水,咆哮,河东狮吼般。

  他迟疑地抬起头,望着我,没有离开!

  走哈,离我越远越好,我都不要再看到你。一个人瘫痪在地,我的意志完全崩溃,像眼泪般,撒落一地。

  5

  人有的时候会觉得活得不耐烦,情愿死去,在万籁寂静中,一个人,那么安详,永登极乐。面对一切的变故,我无力承担,所以一个人躲起来,想要过得放纵一些,放浪一些。

  再次出现在同人酒吧,闷闷地躲在角落里喝酒。MD看见我,好象得着了自己失落已久的猎物一样,狂奔过来招呼。曾经,这里有我的多少悲伤,多少心事,谁都知道。灵魂的储蓄所,这里装着所有的不快乐和眼泪。精怪一般地出没,在我的世界里,恍然出没。

  望着别人欢笑,灿烂的样子,诡异得想开在雨中绚烂的花,倔强妖娆。在这里,我依旧像以前一样,不认识更多的人,除了MD,我谁都记不起来。记得当初MD笑嘻嘻地陪着石泉,问他要不要服务,却被骂个尴尬怆狼。一切都那么清晰,犹然眼前。突然想起了石泉,那么坚韧多纵的男人。我是在这里认识他和齐瑞的。想起往事,那些人都那么远,那么远。看着别人在边上欢娱作乐,突然我很想喝酒,可惜没人陪我。

  知道石泉没有离开,给他拨了一通电话,虽然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却一样需要做伴。

  电话拨出去没多久,石泉便匆匆赶来,脸带着惶惑之色,似乎关云长赴单刀会一般。

  怎么想到要来这里喝酒呢?他还是像当初认识一样,第一句便如此问。

  无聊,所以就出现了,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一样的问话,一样的答语。我们都那么相似,只是事别多时罢了。兜了这么大一圈,我们还像原来一样,安静地碰杯,很少说话,拿在手中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石泉,我也像你一样,也想离开这里了。因为这里有太的纠缠,太多的困惑,我烦不过来。快崩溃了,我无法再面对,真的。说着,泪流满面,我只是个受伤的孩子,那么无辜,那么无辜。

  好了,振作起来,一切都会好的。他不知道我的事情,却还装着很安静很安静地给我安慰。

  有着刀子的伤口是不会好的。泉,我真的舍不得你离开,就这么离开了,我会很孤单。一个人坐在那里哭泣,委屈得像个孩子。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为什么我却还是要那么悲伤,一个人孤单地哭泣。

  那一夜,我们都喝了很多酒。醉了,吐了,眼角间满是泪水。嘴角边满是肮脏的淫秽之物。没有归处,我们都成了流浪的孩子,在十字路口哭喊哭泣。

  夜夜箫笙起,如此悲凉,如此悲凉!

   6

  生活本是一场游戏,你我在游戏的两端,各自挑战着彼此的极限,爱与狠的极限。在这场游戏规则里,我们都一样地固执倔强,谁都不认输。命运的征战,我们一直跑在疆场上,驰骋威风。

  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愿见任何人,说多一句话。始终的孤僻,落寞,成了我生活的主线。要忘记的太多,要记住的却不知该从何记起。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靠得那么近,却又都离得那么远。在我身边,他们都不爱我,爱的都只是身体,那能带来销魂一刻的肉体。

  谁能拯救灵魂,谁能将这宿命中一切的困惑摆脱?习惯性地望着昏暗明灭的天花板,我又开始感到觉得,好如潮水,一浪接一浪赶来侵袭我的孤独。

  手中拿起陈琪小时候的照片,脸上荡漾开来的带着阳光暖气的微笑,那么清晰,那么明媚。不知道现在的她是否依然过得好,在远方,一个人是否孤单?我开始想她了,我的妹妹,那个和我一同承担着破碎家庭的痛的小女孩。

  喂,你好!向来的孤决傲慢,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喂,哥,你还好吗?她在那头显得忸怩惶恐。是陈琪的电话。在我想她的时候,她给我打来电话,似乎有什么事,说话惶惶忽忽的。

  有事吗?故作的冷漠,我不想说话,包括和任何人。

  哥,我不想念书了,因为我有孩子了,我要这个孩子。她斩钉截铁,立场坚定,把一切的事情都摆在我面前,让我无从选择。

  忽然间使我清醒过来,她一定是有了丁林的孩子。他们在一起过,而且有了孩子!不行,我不能让你就这样离开学校,你怎么做都好,就是不能离开学校,给我把书念完。面对着自己的失落,我不能容忍她把我的大学和她自己的大学同时扔掉,绝对不可以。

  我已经决定了,我只要拥有他,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就什么都不怕。我要定了。她在挑战我的极限,在这个无烟的战争中,她明明知道我无能为力。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干吗给我打电话,干吗要问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冷笑,发自心中悲酸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可怜到连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人都没有。陈琪,这个曾经最听话,最乖的孩子,她现在也在和我唱反调,她有意挑战我脾气及人格的极限。你决定好的了事情不用跟我说,一样,以后不用跑来见我,我没你这样的妹子。说完,狠狠地将话机摔到墙角里,是悲愤,是难过,亦或还是感激?我到底想做什么?丁林,你小子强,我就不信我会就这么放过你,伤害了我的自尊的人!

  7

  一切的事情都已经了然,我发过誓,不会再见丁林和洪原这两个人。我恨他们,因为他们对我的背叛,对爱着的虚伪做作。可是,陈琪却说想要丁林的孩子,那个奸猾的男人,那个猥亵有着极强占有欲的男人。我恨他,就是恨自己一样,不能自拔。

  那次,他装做安慰我,自己却早已经喜欢上了洪原,所以愿陪同洪原一起南下,却度他的人生最后之旅。可是谁都没有料到,这之中来了个大逆转。洪原的病好了,他们南下只不过是一个派对的旅行而已。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一块,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自己恨他们,恨得连骨髓里到处都可以看到裂痕。

  一时明白爱情根本就是那么回事,诺言一样虚假。爱首先是出于对自己的背叛。因为不能好好地爱自己,所以寻求爱自己的人,人真他妈的是愚蠢到家的动物。

  拨通洪原的号码,我知道丁林一定和他在一起。这对狗男人。

  其实我情愿洪原不再出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对他,不必怜悯,不必再狠了命一般去爱。对于他,更多是怨恨,我无法容忍别人对我的欺骗。可是,他很快地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在我一个电话之后。他准时地出现在我们约的咖啡店里,像个很乖的孩子一般。

  在给洪原打电话的同时,我也将石泉叫了出来。我情愿一切的故事重叠,情愿伤害能使我心里安静舒服些。

  拉着石泉坐在我身边,我开始微笑,因为这样的场面使我很满意,是受伤害的心得的满足。抬眼望着身边这两个极相似的男人,我有中征服了整个世界般的快感。曾经的痴迷都在此刻化了云烟。什么爱,什么情,都他妈的狗屁。

  洪原,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的,你的男朋友呢?他是不是不敢见我?望着发出淫亵的笑容,我发现自己的功力越来越深。想当年的欧阳锋还没我毒,直接问及他的心扉。或还是昨天晚上做得太欢,所以今天起不来?那要不他怎么不敢来见我?

  眼前的两个男人都惊讶地望着,不能言语。我是个来自朱罗纪的怪兽,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在这里,我们三个人彼此陌生,似乎从来不曾认识。

  任由着我的野性发作,洪原没有吭声,像个失去了语言能力的人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我,眼情极其怪异。

  我是找丁林来,他为什么不敢来见我?再次申明我的来意。

  萧,可以不这样吗?他已经离开了,去了远方,因为这里不属于他,所以他已经离开。他安静沉闷,似乎在肯定我些什么,可还是呆呆地说话。我知道他伤害了你妹,他必须对这件事情负责。还有,我知道我们三个人之间,你是最无辜的一个。当初我的离开,我以为再也不能再见到你,所以心死如灰烬地离开。可是,他对我有恩,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不能做个寡义的人。

  那你可以做个寡情的人,是这样吗?直指着他的脸,我开始发现自己失态。

  对不起,萧,除了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我不企求你的原谅,但起码希望你能不恨我。

  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的心都已经死了,所以不存在过恨。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我的伴侣就在我身边,他比你优秀多了,每一样都比你强。泪水流过,我装着不在乎,拉起一直很安静的石泉的手,在洪原的面前,我昭示着自己的威风,自己的被伤害过的骄傲。

  萧,只要你过得幸福,快乐,我什么都不在乎,希望你真的快乐。以后的日子里,自己照顾好自己。下雨天的时候,一定要带伞在身边,别再伤害自己,好吗?失望的眼睛在看着我。或许他真的失望了,在我的打击之下。说着,他提起身边的提包,劲步离开。在我视线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没了踪迹。

  他走了,只是我一个人在那里沦落,眼泪开始失陷。而坐在一旁的石泉,形同虚设。

  8

  其实你只爱你自己,至于我,从来都只是洪原的替代品,对吗?石泉坐在一旁,冷不丁地挖苦我。是,他也许开始觉得委屈了,因为我从来不曾爱过他。我们只是彼此需要,借贷一下对方的身体,尽情地狂欢而已。

  站起身,自身离开,不去理会他说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受伤了,而关于别人,一切都与我无关。对,石泉说的很对,我爱的只是自己,真的只有自己可以爱。

  啪,一声巨响,在自己的脸上,半空中有石泉偌大的手掌。火辣辣的脸上印有他的手掌。这是别人第一次打我,长这么大,是第一次。

  我最痛恨你这样自以为是的样子,让人觉得恶心,难过,知道吗?他也在离开,先于我,在我面前走远。离散,一切所命定的结局。看着所有的人都已走远,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恍惚的一切,微笑,像苔藓般满地伸延。终于明白,经历了这么多,尽管此时脸上有伤口,可我还是胜利了,就好像一个浴血的战士,都凯旋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胜利了,可以回家好好睡觉了,从此不用再浴血奋战,那么辛苦,那么悲酸。

  怅望着天,笑,发出哄然的笑声。叹了声,眼泪无声地滑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呆呆举望着天,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我是一只单翅的鸟,飞不起来,站在原地,无助地望着过往的行人,希望他们能把我带回家。现在,我只想安静地睡觉,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死心地睡着,等难过完,悲伤结束了,再醒过来!

  忘记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我还依旧活着。站在空气里,呼吸着,觉得氧气很足,很新鲜,于是觉得生活还可以继续下去,所以坚持走路,在平坦的大路迈开坚实的脚步。

  9

  齐瑞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叫我过去帮忙,说她的小说已经开始进入排版阶段,希望我过目一下。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挂着件衬衣翻身下床。回头望见空落落,才觉得原来我自己一个睡的。用手抚摸着被单,冰凉,没有温度,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或死人躺过一般。

  一个人跑到公司门前,推门进去,差点和齐瑞撞了个满怀。看着她明亮澄清分明的双眼,我突然觉得她其实是个很美的女人。躺在那里,我开始想她要能裸着身体在我面对多好。或许别人会说我思想肮脏,淫秽。其实不然。性,乃属人之本分,在自然需求之内。望着迷人的双唇,很想亲她,我想我是该用拥抱来告慰下自己寂寞的双手了。那么久了,我都一个人过,很孤单,像个失去伴的老翁,躲在自己的阴郁狭小的空间,终日守候着死亡的归期。

  在外面流浪混沌了那么多年,突然很想有个家,让自己从此不再流浪,不再一个人孤独害怕。心需要归属,身体也一样。呆到下班的时候,对着齐瑞说我们结婚吧?

  过会好吗?等我把这书的事情忙完了再说,好吧?她歪着头过来看我。

  没有应声。齐瑞依旧拒绝我的请求。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不忍心叫她,所以转身想一个人离开。刚要起步,只是一个姿势。离开的时候,我们都只要一个转身,然后谁都明白,他有多寂寞,多悲伤。

  萧,她也开始只喊我的单名,显得暧昧,温暖,熟悉得一如当初,那些男人们叫我的样子。

  恩?还有事吗?探回头问她。

  忘了告诉你件事。昨天小琪打电话过来问我借钱,说她已经一个人离开了学校,在外面一个人生活着,想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可以自己拥有。一辈子!

  看着沉重的样子,我知道一定是陈琪让她觉得她可怜了。然后呢?我问她。

  我说要征求下你哥的意见,你这样说不对,明白吗。你还小,很多事情不要自作主张。听你哥的——我话没说完,她就挂掉电话了。其实我都不明白,她那么小,怎么那么倔,那么固执!

  不管她,她爱怎么着怎么着。扔下一句,转身离开。既然别人有权利选择他们自己的生活,那我也一样,我也有自己的权利,照着自己的意愿离开,选择自己快慰的生活方式。别人的事情,我一概不理。他们活他们的,我活我的。

  10

  石泉说了要离开这里,结束这里的生活,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实,我知道,他已经舍不得离开,因为这里有过伤害,包括他给别人的,别人给他的。他一样都忘记。

  我受过的石泉给我的伤害,一样我也伤害过他。我们平分着伤痛,然后终于都在各自疗伤。我以为他走的时候不会再和我联系,与我一丝的关联。可是,他终于还是电话告诉我他要离开了。

  一个人跑去火车站送他。双手相持,却终是无言。我们都是不惯表达的人。站在那里,没有眼泪,彼此都如此清醒,像半夜里醒来的猫一般。

  萧萧,我爱过你,可是你知道。他开始对着我说话。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认真地说话,还是那一腔富有磁性,温婉的声音。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你,只是希望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是爱还是恨。因为我从来都只是你爱情里的替代品,算是个局外人,所以能清楚谁最爱你,你最爱谁。

  站在他的面前,我更想一个孩子,在聆听长者的谆谆教诲。没有吭声,我情愿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听他最后的言语。

  看得出来,洪原很爱你,就像你很爱他一样。他无奈地望着我,似乎在征询我对他的话的认可。

  不,我不爱他,一点都不爱。很久了,我的心已经死了,所以我只爱自己没有灵魂的躯体,只爱自己!顶着他的眼神,我想逃脱他的视线。一切的言辞,在他的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否认,可是也只有你心里最清楚。爱与不爱,别人永远都说不明白。你看着吧,好好保重。还有,齐瑞以后就交给你了。我们之间一切都已经结束,那是命,我一样无能为力。那天,她决定离开,我留也留不住,她是个好强的女人,所以生活注定要按着她的方式存活着。

  说好了,离别没有眼泪的,所以只能轻轻地和他相拥,在人潮涌动的车站里。过了今天,我们从此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所有的伤心难过悲伤快乐幸福都不再相关。今天,两个人今生最后的聚点,凝成的一致,我们还在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贪恋着对方的身体。

  再见了,石泉,那个在我生活里闪现过的男人。我一样爱你,在你离开之后!

  11

  石泉离开了,这个城市似乎显得空荡荡,好无生气。爱着的人,不爱的人,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珍惜。我终于明白了这话的含义。那些天里,习惯了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孤独。躲城市的角落,一直活在边沿,不曾改变!

  告别了一切,我以为生活会过得安静祥和些。放不下的,心中始终觉得沉重。这个世界里,我唯一的亲人,陈琪已经不听我的话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乖乖地躲在我的怀里看着那两个口子争吵打架哭泣了。她已经不在我的世界范围之内,像是灵魂从体内分佳节又重阳裂出去了一般离远我的范围。

  可是丁林还是不放过我。他开始问我要人了,似乎在向我开战一般。那天他从西安跑回来找我,在我公司的门口,一脸落寞和无奈。或许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但硬真要撤上什么关系的话,那就是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孽缘,而他所触及的人是我妹妹,陈琪。一个傻气得像她母亲的女人。

  萧,对不起!他低着头站在我面前,依旧像过去一样叫。刺耳的声调,烦人的嗓门。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多恨。我是个记仇,小肠肚的人。我可以向全世界人民宣布,我恨他!不愿见他,就好象不愿去触及过往的记忆一般。我厌恶一切的虚伪过往,厌恶一切渣一样的人。

  瞪着,突然觉得没话可说。依旧保持缄默,眼睛死湫着他,不放开,像仇恨!

  小琪在你这里吗?我想找她!听他的话,似乎是我把陈琪藏了起来一般。操你妈,她在我这里,你能咋的?愤恨,嫉恶,我厌恶极了眼前的这个人。

  萧,你想怎么样?他已经没有以前的温顺,假装虚伪的温顺柔和。他在向我摊牌。阵势已经摆开,我只有背水而站,带着伤痕累累的躯干,一并前进。我谁也不怕。

  她说她要把孩子生下来。但是我警告过她,她假如真把这个孽种生下来的话,我会好好待他,就好象他是我前辈子的奴隶般,会好好地。咬牙切齿,我相信,情仇是可以转换的,在一代代承接中,就像被复制在身体里的DNA,毒的一定是毒,没发改变!

  丁林向我瞅了一眼,似乎在轻视我的存在。从来,他都是那样,轻视我的存在。只是我到现在才发现而已。但或许,只有他更明白,从我这里,他将一无所获,包括仇恨,爱情,陈琪,他将一样都拿不掉,因为每样东西都种植在我的心里,或生根了,或灭亡了,或已经消失了。他妄想能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东西。他转身了,在我的面前,不再做任何表示,默然离开!

  没有失去,我们不曾彼此拥有,所以本不该哭泣流泪的。可是,当眼泪顺着脸颊无端地下坠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再一次被别人所击败了。瘫痪在那里,一切显得那么无能为力,那么苍白!

  12

  年末了,接近的年初。我们每个人都开始忙碌得不知所以。站在城市的边沿,疲惫的身体忽然像死了一般地难过,没有生气。寒风一再呼啸奔腾而过,吹击在脸上,像是把刺刀横穿过身体俯脏,将你杀个片甲不留。

  一切的人都在忙乎所以。齐瑞拿着她的小说奔到出版总署那里几经更改修补,据说就要马上排印出来了。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像是自己征服了整个世界一般。一部谓之〈男人的毒〉的小说使她得到了满足,使她对于男人们的见解得意向世人宣告,她是多么痛恨男人或多爱着他自己的男人。我曾看过她的书稿。概是写些男人如何与一切庸懒无聊的女人们做佳节又重阳爱,些关于女人们不痛不痒的话题,比如说她们自己如何如何懂男人,男人不过是她们排遣休闲的器物而已之类的,可后来终还是为男人所伤。每个女人身上都散发着她们瘟疫的呻吟声和哀叹声。其实我对齐瑞的书没什么感觉,或是因为我是男人,或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太深的隔阂,使我无法预知齐瑞的内在心理。拍过她的书稿,说没问题,还不错的,起码男人的毒,你都能把他全给刻画出来了,昭彰着你的疼痛。

  她微笑着转过身来,不禁大笑。什么昭彰着你的疼痛啊,我根本就没伤,何以来的疼痛。我说过,男人不过是些器物而已,没其他!

  望着她冷漠干净的脸,阴森可怖。我终于还是不了解她,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看过手中的手表,望着她干净温和却极为不羁的笑,我想离开这里,这个有我一点都了解的可怕女人的地方。我需要一种安全感,寻求一种意外的舒坦安逸。

  齐瑞,过年了,我想要回家看看,或许她真的需要我回去。话没说完,我却开始后悔。我本已经没有家的,只是潜意识强加给我的一种信念而已。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话也只是说说而已,像是放的屁,效果只有一会的时间,臭气散开了,什么都化成了乌有。

  好吧,我代你向老板请一阵子的假。一切包在我身上。她总是那么有自信,像个男人,阻隔着男人的尊严和威信,走在路的前面。

  算了,我自己去吧,我不想麻烦你,你自己还有事情。我的事自己解决吧,谢过!说着,转身离开,我需要的借口,需要的理由一并齐备。跨开步子,仅需离开。所有的东西都在告别,告别齐瑞,告别公司,告别一切可以作祟的与我相关联的东西!

  离开的时候,回头看见齐瑞在那里一个人愣地微笑,神情古怪诡异。一切都不在预算之内,所以不禅去猜测她的用意。一步之遥,她使我和她之间有如三江之隔!

  13

  一切都不在预算之内,只身离开,身似飘零,一切颓然若失。

  有人说过,在这个年代,爱情是个奢侈的东西。其实,谁都一样,活在这个年代里,却不想如此瘫痪疲惫。回首茫然,渺浩喧嚣,都归于平静。人生来,似乎也只是在这个世上寻求个安慰,或含笑而终,或抱怨而终。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拥有什么,还能再追求什么,一切都如此暗淡阴冗烦躁。

  那里离开,看不到站台上有任何熟悉人的身影。颓丧,失落。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还在期待着谁的出现,还在等待着谁的幸福。一个人的站台显得孤零零,清冷冷。望不穿的人流,似乎是一个隔墙,把里边和外边分成了两个人截然的世界。外面是你游刃翱翔的天地,那里有人在对你观望,看着你如只倦怠的鸟沉浮起落。里面,阴郁遮盖了所有阳光灿烂的容颜,只是剩下孤漠凄凉的咳嗽声。别人永远都看不清你亦幻亦真的脸。

  一张空落孤漠固执地定格在那里,像是城市的标志物,冗刻着城市里一切的悲喜。开始,我想洪原,想他能出现在这空落落的站台,想他能跑在深秋的雨水里,不撑伞,笑嘻嘻地对着我。好好照顾自己,我想你!尔雅体贴的话语显得娇气妩媚。那么真切,那么熟悉。可是,也只有自己知道他已经离开了我的世界,那么近,却那么远!是他,这个曾经拥有过的男人,那么熟悉,那么陌生。他沟起了我的回忆,使我觉得那么孤单,那么凄凉。拥抱不到你的身体,我一切的激情都已经冷切了,像阳痿了的器物,那么可笑,偌大的耻辱!

  石泉,脑子里突然冒出他的影子。一个乎于洪原的复制体的男人。当初他也是从这里乘坐列车离开的,只是他先我离开而已。人似乎都只是附带品。因为原,所以认识了石泉,而又因为石泉认识了齐瑞。一个圈子,圆滑的宿命,人始终在打圆场,溜不出他的掌控!

  隐没,一个接一个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人生真的是一场游戏,有规则,让我们彼此拼命地追逐,放浪。可是,一个人在城市里流浪久了开始觉得疲惫了,想找个套子把自己圈装起来,像《装在套子里的人》一样,用套子将自己的白色恐怖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忧伤!

  流着泪离开,似乎没有做好离开的准备。还是那么伤感,那么孤单,一个人的城市,一个人的站台,空空荡荡。想念你却只有在我回忆里。顺着延伸的铁道下滑,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似乎列车抵达了地狱层,把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14

  风干了记忆,一个人静候着枯瘦荒凉的季节!
  
  下车,这个离家仅有几公里远的地方。还是那么荒凉,那么冷寂。返回江南寂寞的小城有如重返童年之感,恍惚混沌。一切交织在一起的模糊不清,纠结而成如今的混乱琐碎。拥挤的街道,狭小的巷子,阴暗潮湿的地面,在憧憧高楼下,似乎一片沼泽之地,无尽的苔藓应运而生。朝着寂寞的巷口走去,有入坠入地狱之感,痛痒难耐.隔离了差不多半年,我又从新回到这里,这个拥着我整个童年时光的地方。陈腐落旧,没有留恋。一切不美好的回忆告诉我是注定不属于这里的,像某些人又注定不属于我一样。

  破烂的的楼檐,有衰败的迹象,多年失修的院子显得陈旧肮脏。院子敞开着,露天的体台,有着几个败碎的儿提玩物。童年到哪里结束,快乐到哪里划然而止,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告诉我,只是眼前的一切证明我们在这里存在过,生活过。那么清晰,遁重。探望天台,一座座高低错落的房子像个傻子般呆滞地愣在那里,没有声响。寂静的落寞,幽灵一般地侵袭我的灵魂。童年的回响再次在心头晃悠而过,清脆干裂。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孩声便是琪,那个淘气却很听话的孩子。

  记得那个时候他们老两口每天都要忙各自的时候,很少在家里。因为琪还小,不能到处乱跑,所以徐彦不让我们出去到处跑,怕生事。两个被遗弃的孩子终日守着偌大的空房,无聊沉闷。 

  哥,你来,我们玩踢毽子,来啊!她在呼叫着,声音那么甜,那么美。声音随着时空渐行渐远,我已经分不清什么真假。一切都在恍惚的记忆中。

  我才不玩那东西,都时女人的事情,无聊。瞅着琪的眸子,一个人跑开,去找别的男孩子玩耍,不理她。童年,是段被隔阂的时光。跑出厚厚的墙外,我们可以找到大群大群的孩子,和他们一同玩耍,嬉戏。一直是个固执贪玩的人,所以不愿死守在牢狱一般的城墙内。

  哇……空响的回绝。她哭了起来,一个人躺在地上打滚,用最愚蠢也最拎弱的方式向我发出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她不让我离开,因为这个世界里只有我能陪她玩,陪她终日呆在这个沉闷无聊的屋子里。

  回头看她,我知道她一定很难过了,所以转身回来抱着她,搂在坏里。乖,哥,不离开你,和你在一起。安慰着她,绵绵细语,抚摩着小羔羊般温顺淘气的头。童年,就这样被定格了,成了一代割裂史。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成了尘成了土,灰飞湮灭了。我再也找不到琪清脆悦耳的响声,在这个大院子里。看不到她轻巧矫健的身影,我有种快要死去的感觉。

  过年了,鞭炮声声,震荡着整个人院子的每一块砖头碎物。浓烈的气氛随着火东篱把酒黄昏后药味一同蔓延开来,那么厚重,那么刺激。我是无福享受的人,所以过年与不过年都与我无关。我回来只是看望下徐彦,那个疯癫癫的女人。另外是为了找到那个不听话的孩子,陈琪!

  15

  门依旧敞开,在空落的大院里显得迂腐陈旧。那扇门习惯地开着,也许是因为从这里走过的人太多了,都没有回头,所以门也就不用关了。

  徐彦的习惯,似乎没有规律。我不懂她的生活。旧日年年,我们彼此太过陌生。

  轻轻地走进院堂。有股冲人的霉腐味。似乎徐彦已经很久没有清扫着个房子了,就像丢弃的记忆,不愿去清扫更新。一个人安逸地死或活着,在那里,一个人的世界那么小,那么小!望着屋里凌乱的一切,我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是不是被小偷侵盗了?徐彦去了哪里?

  妈,妈--叫了两声,无人回应。心一下子慌了起来。快步往里走,闪电般地跨进卧室。妈?再叫了一声。

  哼——我听到一声悠长的呻吟声,孱弱无力的声音。有的人太脆弱,我无力承当他的哀伤,有的人太柔弱,我一样无力在他的手心挺扶他的伤感。望了望那干皱的床。一个人躺在那里,埋着头,艰苦地呻吟着,很痛苦的样子。其实从小到大,我都很少见到她有过这样痛苦的事情,一个人哀怨,寂寞,生病,都躲在角落里忍受。徐彦一样是个女人,傲慢复杂的女人。

  你怎么了?走过去扶起她的手,冰凉无力的手瘫放在那里,像是一个脱离了身体废了的,没有任何一点温度。煞白可怖的脸散发着阴森绝望的气息。她一定是病了,一个人熬出来的。躲在这个阴森的地方,苦守着自己的尊悲,折磨着自己!

  没有回应。她躺在那里,死寂一般。看着她煞白的脸,像个快要死去的人,平躺在那里。用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滚烫,像是从烫水里刚捞出来一般。女人,很多时候你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做什么。慢慢的,没人会看到她们的生长,像草一样的生长。受不了,死撑。

  拖起她,扛在背上,鼓着劲往外跑。哟轻,像是一具泡沫拼成的壳体,没有重量。干瘪的手腕,只剩下骨头了,包在外边的皮松松地置着。听着她发出哼哼的痛苦呻吟声,心里一阵酸痛,有抽搐的感觉。我是不是真的太绝了。这个曾经养育着我们的女人,离婚到底是不是她错了?我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待她,把她摒弃在一边,然后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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